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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民超市——在乔仁村(二)

2017-12-06 11:59:26编辑人:来源:昌吉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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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 卢芳

从南到北的主路就是乔仁村的CBD了。商店、理发店、裁衣店、修理店一家挨着一家,夏天人来人往的,只是到了冬天,寒风吹彻,一家家紧闭了大门,只剩下各种色泽鲜艳的招牌热情未减,让人们知道这家的营生。在长达小半年的漫长冬天里,有近一半的村民都搬到奇台县城暖和的单元房里居住了。唯有几个商店还顽强地开着,满足着守在村子里的村民们的吃穿用度。

CBD上仅有一家命名为“超市”的商店,叫“惠民超市”,村民们叫它“赵明祥家的店”。“超市”可不是能随便叫的,这里的货的确比较全,还兼卖各种时令蔬菜瓜果。“超市”是老两口开的,男的就是赵明祥了,精瘦,少言,爱穿一件旧的土灰夹克,四季更替好像没见他换过衣服,时刻都在用青筋暴起的双手收拾着各类蔬菜。见客人选好了东西,他过来一样一样地算好钱,只报个钱数,就再不言语。

有时遇到我们工作队小马买烟,若是十块以下的,他就把烟递给小马,若是再贵的,他就把烟往柜台上一丢,嘟囔一句“败家子”,也不抬眼看小马。弄得小马一看见是他,便不再敢买贵的烟,一年下来倒是节省了不少钱。

老板娘精明话多,一口奇台话,是城里时髦老太太的打扮,什么时候都收拾得像要去逛街一样。每次我一进门,她就问长问短,今天要做什么好吃的?你们6个人,一把子面就够了。现在蒜贵得很,丫头你少买几头!

老板话少,原来是因为老板娘话太多。我猜测,老板娘在家也一定是拿大主意的。

“超市”也确实是比其他几家商店略大一点点。几平米的房间里摆满了烟酒、食品、蔬菜、水果以及各类日用品。经常还能见到菠萝和红毛丹这样的时令水果,这样的乡村小店,还有这么高大上的水果,还真当得起“超市”这个名号。

“超市”的菜是赵明祥自家菜园子供应的,这一点是城市里的超市说啥也做不到的。各类菜蔬,这边出菜地,那边上货架,甚至是现摘现卖,品质新鲜价格便宜,我们工作队的菜全在这里采购。老板娘总是笑呵呵地说:“哎,你们大老远跑这里来上个班,怪辛苦的,按理说我不该收你们钱呢!你们也是客气得很。”“就说呢,饭呢,还是自己做得香,吃的放心,吃饱肚子不想家。”“若是想吃什么稀罕菜了,尽管给我说,我可以给你们走乌鲁木齐提货去呢。”

时间久了,我们每次买菜,她都附赠几个地里刚摘的西红柿、辣子,配几颗新进的香菜。老板娘总是招呼着让我们拿这拿那的,亲热得恨不得真的不收我们的钱。

这里也经常能遇到哈萨克族村民们来买菜,老板娘会用简单的哈语和他们交流。哈萨克族还保留着传统的生活习惯,蔬菜吃得不多,喜欢吃土豆。“胡尔顿”就离不开土豆,把土豆炖得面面的,比肉还香。汉族村民大部分是在县城批发菜,一买一袋子,在超市买的不多,只有等着炝锅时才来买两根葱几头蒜,一小把菠菜之类的。村民们大多不富裕,对日常的吃喝并不讲究,特别是在农忙季节,一个馍馍、一口咸菜也能度日。到了冬闲,因了夏天的辛苦劳作,免不了宰牛宰羊,以肉食为主,犒劳自己寡淡了一夏的肠胃。

乡村和城市最大的不同就是——乡村是熟人社会。一个村子,绝大部分人都相互认识。超市老板娘更是几乎认识每一个人,各族村民你来我往,他家长你家短的,于是超市也就成了村里各种信息的集散地,成了CBD的“信息中心”。

记得小时候,在我家宽大的院子旁边,就是我们村上唯一的一个商店,一间小小的黑黑的房子,里面只有两个货架。大人们去买东西时,邻居阿姨才会把灯打开,如果是小孩子,她只是问要买什么,灯也不开就递给孩子们,如果在店里多逗留一会儿,或是多看了哪个商品一眼,她就会大声呵斥着把小孩赶出来。商店里卖的也就是油盐酱醋之类的,吸引小孩子们的仅仅就是大大泡泡糖和三鲜伊面(方便面)。至今我还记得它们的味道,泡泡糖嚼起来硬硬的,也吹不出什么泡泡,若是一不小心使得劲太大,还会把泡泡糖吹掉在地上,不由得还要可惜地掉上几滴眼泪。方便面吃起来全是味精味,却是那时候的人间美味了。

最盼着妈妈回来晚了,家里又没什么现成吃的时候,我们姐弟卖力地喊着肚子饿,妈妈才会让我们去买三鲜方便面来堵住我们的嘴。先把面捏得碎碎的,再把调料全部都撒上,一点一点地慢慢吃,最后连调料都不剩地扬起袋子倒进嘴里。一不小心,调料粉末就会把人呛得又是眼泪又是咳嗽的。尽管如此,嘴里心里全是心满意足的味道。那时候我总是想,开商店人家的孩子可真幸福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还不要钱。问妈妈为啥我家不开商店,妈妈翻我一眼潦草地说,你去给邻居做女儿吧!

在乔仁村这个显得高大上的“超市”里,我时常会想起那个遥远的不开灯的小黑屋,暗淡茫然,但却长久地照亮着我童年的味蕾。

民以食为天。2017年的工作队,一定依然会来这个“超市”购物。春天就要来了,各式各样的蔬菜都在等待播种、发芽,领受阳光雨露的滋润,会在乔仁未来的一个早晨,款款来到“超市”的货架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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